三、黄雀在后
特菈寂静的滑入血液般温暖的河水中,紧紧依附在一颗树干上,以免被缓缓的水流带走。河水毫无阻碍地流过她光滑的肌肤; 自从加入隐匿之刃,她就将自己的毛发从头到脚剃了个精光--因此不会有银白的反光暴露她的身形。平躺在水面上,她拉过一丛腐烂的蔓藤将自己赤裸的身躯盖住作为伪装。她看着天空,水面反射着星光,不时有掠食动物的沉吟和猎物的惊叫声传来。和寒冷寂静的幽暗地域相比,地表世界实在是太喧哗了。但就算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她也能分辨出两个低语声:一名野精灵,和特菈刺杀的女性目标。
她放开树干,让水流带着自己,在蔓藤的掩饰下飘向低语声传来的方向。她调整了一下握力,让手掌更加舒适的握住那两枚蜘蛛型暗器--胡桃大小的金属飞球,球体上镂空的尖针里灌满了毒液。轻微的碰触就让她的手掌发麻。这种毒液会让对其没有抗力的目标全身如石木般僵硬。
特菈透过蔓藤的间隙观察自己的目标:一个侧身站在河边的卓尔女性,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蹲在其脚边的长相奇怪的女性身上。女性身高与特菈相仿,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任何相似点。这个女祭司拥有骨白色的长发,通过发箍和黑色网兜盘在脑后。手上戴着白色蛛网刺绣的及肘高黑色手套。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丝绸长袍,腰带两边分别系着仪式用匕首和蛇首鞭。三颗蛇头在女祭司臀部旁边来回翻卷,不断伸出分叉的舌头感受空气中可能传来的危险气息。
特菈的目标曾经是米兹瑞图家族的一名贵族。特菈对她有一点了解。她曾经也属于那个家族,甚至当她们都还年幼时,还偶尔和娜菲一起玩过“女孩儿的游戏”--比如蜘蛛追猎、奴隶剥皮之类。但是特菈在剃去全身毛发的那天就不再对其他任何事物保留忠诚。从她第二个十年开始,罗丝就成了她唯一侍奉的对象。
而这次罗丝的旨意就是娜菲必须死。
特菈没有问原因--这种行为几乎无异于自己找死。但她有所耳闻:这个近期才加入黑暗之母神殿的娜菲并不是罗丝的虔信者。她真正效忠的另有起神--有传言说是维伦--尽管一个女性信奉蒙面之王就犹如月亮忽然变成一只蜘蛛在天空爬行般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娜菲一定做了某些招致罗丝愤怒的事情。所以女王才派特菈执行这次长途猎杀。古奥杜斯城离此地有四百多里格之遥。是什么让娜菲来到如此远的地表世界与一个长相奇异的女性会面?
那个野精灵体格健壮--几乎和卓尔女性一样强健。她的皮肤比大部分地表精灵颜色要黯。眼睛周围涂着黄色眼影,头发扎成许多小辫儿,每丛发辫底部粘着白色的羽毛。全身上下只有下体处用一块束带蔽体。束带上系着一个装吹箭的箭袋。她蹲在女祭司身旁,双臂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吹筒正说着什么。尖细而有节奏的语音让特菈联想到洞穴蟋蟀的鸣叫声。
女祭司用同样的语言与野精灵交流。
特菈发出无声的精神指令。耳尖的蜘蛛形黑色猫眼石激活时传来一阵瘙痒。她倾斜脑袋,让蜘蛛爬进耳朵结网。然后她仔细聆听。
“...带我去它那里,”女祭司说道。
野精灵摇摇头。“他们会杀了你。陌生人甚至被禁止进入森林,更不要说亚萨拉哈。”
最后这个词与高等卓尔语发音很相似。特菈的蜘蛛耳环自动将其翻译为“启蒙神殿。”
“可是我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迷雾谷。”
“没错。”
女祭司俯身贴近他。“所以你也会带我去神殿。”
祭司叹了口气低声答道,“好吧”。野精灵痛苦却又期待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娜菲向她许诺过什么事--为此这位祭司将不惜任何代价。
特菈一直在向娜菲所在的地方漂去;再过片刻水流就将把她带得远离目标。她吸一口气潜入水下,让蔓藤独自漂走。她踩着水让自己游向河岸,然后下潜到河底,双脚用力一蹬猛然跃出顺势扔出暗器。其中一枚正中野精灵的前额,她立即全身僵硬倒在地上。另一枚射向女祭司,在即将命中之前,蛇首鞭上的一颗蛇头忽然张嘴咬住飞球并开始吞咽。